从古希腊雕塑到古典油画一一浅谈西方人体艺术的“临界点”

长期以来，由于传统文化语境的不同和审美习惯的差异，西方人体艺术一直是一个令人关注和热议的话题，欣赏者有之，认可者有之，质疑者有之，否定者有之，一边欣赏一边批评者有之。

西方人体艺术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文化渊源，从古希腊古罗马时代的人体雕塑到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体油画，从十七十八世纪的巴洛克艺术洛可可艺术到十九世纪的新古典主义艺术，可以说，人体艺术贯穿了西方的艺术发展史，是西方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已成为西方的一种文化现象。

一、西方人体艺术的涵义

按照通行的说法，所谓人体艺术，即是以人的身体形貌的直接表象作为创作主体和主题，经过艺术的提炼和升华创作出来的艺术作品。

人体艺术的功能和作用，一是展示人体自身的形态美、表现人体的富有韵律的健康的力与美，展现大自然造化的神奇和人类生命的活力；二是通过人体形态姿势动作表情等丰富多样的表现，表达作为独立个体的人的本能欲望和主观能动性，表达以人为本的人文主义的思想情怀。

西方人体艺术包括人体雕塑、人体油画、人体摄影、人体彩绘等，其中以人体雕塑和人体油画为历时最久、作品最丰、受众最广、影响最大的人体艺术。

二、古希腊人体雕塑：西方人体艺术的发端，表现了人体自然形态下的力与美

任何艺术的产生都有它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2500多年前的古希腊，是西方古代文明的发祥地。当时人们有崇拜人体美的文化习俗，认为人体是大自然赐与人类的最好的礼物，是世间最美的存在。古希腊神话中描述的众神都是赤裸着身体的形态表现，而众神的形体和人的形体是一模一样的。

在这样的社会文化氛围下，工匠艺人用大理石等石料以雕塑的形式，将代表阳刚雄健之美的男性形体和代表阴柔婀娜之美的女性形体塑造出来，置放于醒目之处供人们观赏膜拜，如《掷铁饼者》、《断臂的维纳斯》、《美惠三美神》、《拉奥孔》、《擦汗渍的运动员》等，这些人体雕塑作工精良，造型精美，具象真实，较好地展现了人体的自然美和人体的力与美，受到人们的广泛喜爱，其中很多雕塑作品流传了下来，成为传世的经典艺术。古希腊人体雕塑遂成为西方人体艺术的发端，同时被认为是人类最早的人体艺术。

三、文艺复兴西方人体油画：以古希腊人体雕塑为范例，表达现实人们的情感欲望和人文主义的思想情怀

文艺复兴是指十四至十六世纪在欧洲发生的一场历时两个多世纪的思想文化启蒙运动。文艺复兴产生的时代背景是，欧洲在经历了漫长的中世纪以后，到十三十四世纪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和新兴资产阶级思想，人们对中世纪以来封建宗教神权专制统治以及“禁欲主义”禁锢束缚压制扼杀人性产生怀疑和不满，提出重振和复兴古希腊古罗马文化艺术的口号，倡导传播具有时代进步意义的“人文主义”思想。

在当时宗教神权仍居统治地位的现实情况下，艺术家们以古希腊古罗马雕塑为艺术范例，借以古希腊古罗马神话和《圣经》故事为题材，创作了大量人体油画，开创了以油画形式表现人体艺术的先河。如《维纳斯的诞生》、《美惠三美神》、《亚当与夏娃》、《丽达与天鹅》、《天上的爱与人间的爱》、《入睡的维纳斯》、《乌尔比诺的维纳斯》等等。这些古典油画根据古希腊古罗马神话和《圣经》中的描述和雕塑样板，以人体为载体运用写实绘画的艺术表现形式表达现实人们的人性欲望和对爱情、幸福、自由的憧憬和追求，在当时产生了积极的广泛的影响，文艺复兴被称作是“结束黑暗中世纪开启欧洲近代文明的里程碑”。

四、十七至十九世纪西方人体油画：表现主体逐渐从神话里的女神到世俗中的女人，更多的表现世俗文化追求优雅高洁的形象美气质美

文艺复兴以后，西方古典写实人体油画逐步形成系统的绘画理论体系，纳入官办的美院美术教学课程，成为西方绘画艺术的重要表现形式，并为民众所普遍接受。在十七世纪到十九世纪西方古典油画时代，创作产生了大量的经典人体油画。

随着西方资本主义的发展，封建宗教神权逐步退出政治舞台，人体油画艺术有了更为宽松的发展环境，并逐步从以神话里的女神为主体到以世俗中的女人为主体，从表达人性的欲望追求宣传人文主义思想的主题到表现世俗的文化和人性与人体的优雅高洁的形象美和气质美的主题，更加突出了人体的文化艺术表现。如柯里尔的《马背上的葛黛瓦夫人》表达了人心向善的朴实心理，华托的《出浴》喻示了当时上流社会盛行的享乐主义之风，热罗姆的《奴隶拍卖市场》揭露了十九世纪有些地区尚存在的封建落后的奴隶买卖现象，维安的《沐浴的希腊贵妇人》局部展现了希腊洗浴文化以及贵妇与侍女的关系，安格尔的《泉》则塑造了一个美丽清纯质朴宁静的普通少女形象，詹姆斯的《圣母子》表达了深沉的母爱情怀，雷诺兹的《海边浴女》表达了阳光快乐的生活态度等等。

五、西方人体艺术的临界点

从古希腊雕塑到文艺复兴及至十九世纪的古典写实油画，西方人体艺术经历了一个从初始到成熟、从单纯表现人体的力与美表现生命的蓬勃生机活力到表达丰富的人文思想表现社会现实和世俗文化表达人的情感情怀、从神话里的女神到世俗中的女人的长期过程，期间创作了大量的人体艺术作品，其中很多成为传世的经典。

正如人类审美的总体方向和大方面是趋同的，认真审视不难发现，无论是古希腊时期的西方人体雕塑，还是文艺复兴以来的西方古典人体油画；无论是以正面的姿态表现，还是以侧面的或背面的或坐或卧的姿态表现，等等，这些人体艺术作品都如同是约定俗成地严格遵循并把握对人体表现的“临界点”：一是以积极健康向上的主题，来彰显人体的美；二是通过严谨的构图、造型和自然质朴的色彩光影表现，来营造庄重静穆高格调的画面氛围气息；三是对于人体比较敏感的隐私部位尽量采取或遮或隐或淡化和适度掌握尺寸的处理方式，等等，艺术家们通过审慎把握人体艺术表现的“临界点”，使作品既能实现完美或比较完美表现人体美的艺术效果，能够较好或更好地表达作品的主题和思想情感，同时，又将人体艺术与低级庸俗甚或色情一类的作品区别开来，使人体艺术这一具有独立性特殊性和无可替代性的艺术，真正释放出健康积极的艺术光芒，给人以至真至纯至美的艺术享受。

这也说明，即使在所谓开放的西方，人体艺术也不是无拘无束信马由缰任由发展的，是有人类共识的审美“界定”限制的，超出了人体艺术的“临界点”也是不行的。不少大师级艺术家创作的人体艺术作品由于过于暴露，超出了“临界点”而被“雪藏”或限制展出，如《世界的起源》等，尽管作品表达了深刻的主题，表现出极高的艺术水准。